说起我复读的故事,虽然不光彩,但还是颇“精彩”的。
我原来的心思全不在读书上,其他各方面倒是“全面发展”。那时已面临小学毕业了,知道自己升学无望,也就更闲散了。再加上邻居一个小伙子讲述他外出打工有吃有喝的经历,我便觉得那生活很不错,小学毕业考不上初中就跟他去。这样一来,就急盼毕业。
那时,功课虽不做,但看了些杂书,也喜欢看戏,电影是最最喜欢的。可能是这些缘故吧,我的语文在班上还数一数二。不过,那时五年级就一个班,人数也就二十几人。数学,那就不行了。特别是应用题,那是我的噩梦。什么追击问题啊,蓄水问题啊等等,说起来就头大。那好,反正不懂,上课就瞌睡了。老师常常恨铁不成钢,可我还是那稀泥样。
小学毕业考,果然,数学成绩见不得人啊,最低的两位数。这是预料中,没有什么惊奇的。让我惊奇的是语文,我的天,九十二!老师告诉我,那是全学区第一。这是万万没想到的。小小一个班级,看看杂书看看戏的我,居然也有这样“辉煌”的成就。
可是,语文再好,也救不了我。我依然“名落孙山”,没有意外,结局早就摆在面前的。
我跟母亲说要外出打工,赚到钱会寄回家。父亲觉得我不是读书的料,去打工也可,可母亲不答应,他觉得我还小,应该复读一年。
新学年开始了,看着年纪与我相仿的人都背着书包上学去,我第一次尝到失落的滋味,蒙在家里,哪里也不去,对谁都气鼓鼓的。母亲劝我复读,我不去,那是没面子的事。
这样挣扎了两天,吴老师来了。他是我们的校长。他跟我母亲说,不复读,可惜,语文全区第一啊。只要数学多考二三十分,就可以上了。我有点心动,但我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学校。
这样犹豫了半天,我的老伙伴来了。他说,学校来了一个年轻的老师,刚从学校毕业,有意思。有意思?我心动了。再加上我的老伙伴也复读,那我就去了。
刚开始,我以为有意思就是上课可以嘻嘻哈哈。谁知,第一节课,我就吃了教训。那个年轻老师上课有趣,但绝不让人乱来。他告诉我,那是规矩。
第一次知道有规矩这事。我开始尝试去认真写作业,作文也开始写起来。依稀记得吧,作文还被老师当堂念出来。那种满足感,如受尽严寒终于破土而出的春笋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
可是,数学依旧难。这个瓶颈无法突破,我有点烦躁。想想自己是复读生,如果没有长进,对不起父母,对不起吴校长给我减免的学费。其时,我与年轻的老师混得熟了。他一身学生气,又多才多艺,处处都感染着我。他说的话,我信。他叫我做的事,我乐意。那时,他用煤油炉做饭炒菜,感觉他做饭煮菜好像很不在行。我倒是能煮能炒,便给了他一些帮忙。
一天,他给我一本教参,叫我回去好好看。我照单接收,回到家,不敢辜负这份好意,便艰难而又认真地看起来。说也奇怪,那些平时让我头痛的习题,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,好像也有了些温度。我尝试着去做,做完给他看,得到他的鼓励和指点。
信心,一点点地来了。我开始做更多的基础题。他给我的定位,就是吃透基础,把一些简单的应用题也练一练。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引导我走下那陡峭的悬崖。很多年后,我教学《走一步再走一步》这篇文章时,我的心里有很深很深的感触。我就是那个悬崖上的小孩,在暮色的饥饿惊慌中找到了一缕光,然后沿着那个光慢慢地走下了悬崖。
那段时间,好几个老师为我们毕业班操心。记得有个个头瘦小的李老师,估计五十开外吧,带着几位邻村的毕业生,与我们一起复习。他说话细细腻腻的,人干干净净的。他写一手很漂亮的粉笔字,他的板书真的很美。为了提高我们的成绩,夜里也有辅导课。闷热的夏夜,甲虫在教室里飞蹿,可老师一点都不烦躁,很细心地给我们讲习题。这个场景,如今还在眼前。可是,很惭愧,那个李老师叫什么名字却记不起来了。
复读毕业那年,我语文依然九十来分,数学考了五十几。我得到消息,我能上初中了。好像一共有三个人上初中吧,后来因为种种原因,只有我这个复读生坚持到初中毕业。
哦,那个刚毕业的老师,姓李。现在,他依然是个有趣的人,依然在为教育做着贡献。
吴校长,现在已经退休了。今年暑假见到,非常亲切。只是人太瘦了,希望他壮壮的,享受退休生活的愉快。
那个瘦小的李老师,毕业后都没见过,但他的背影依然清晰地留在我这个复读生的心里。